处暑·临潭
暑气收,仓廪实,日子稳。
热乎劲儿一收,凉风就钻进了临潭的山坳坳。
处暑一到,天高了,云淡了,大地也像忙活了一夏的庄稼汉,褪了层皮,透出股子沉稳劲儿。
临潭人的筋骨,也跟着节气活泛起来,把劲儿都使在了这收成的好光景上。
青稞弯腰,当归藏香。
梯田的绿浪,眼见着就泛了黄。
青稞穗子沉甸甸地往下坠,压弯了秆子。
油菜壮硕的根茎直挺挺地向上托举起饱满的角果。
圆润的镰刀片子“唰唰”响,金黄的穗子应声倒地,土地敞开了黑黝黝、红彤彤、黄澄澄的胸膛。
打麦场上,梿枷甩得带风,麦粒儿蹦得欢实,空气里充盈的都是新粮的甜香。
当归地里,老农人蹲下身,扒开土瞧瞧那胖乎乎的根茎,手指头沾着泥,心里头掂量着药香的分量。
这一弯腰、一抡胳膊的力气,都实打实地变成了仓里沉甸的粮食,心里踏实的底气。
山头的草甸子,绿得深了,透出暖黄。牛羊贴秋膘的黄金时节到了。
牧人开始转场,带着全部家当,赶着牛群羊群,脚印叠着蹄印。
歌声、吆喝声伴随着牛羊的欢呼声,在老辈人踩出来的道上自然流淌。
牛羊像一片片移动的云,在晨曦里踏过草尖,抖落一地露珠。
帐篷顶上冒起炊烟,糌粑的香气混着滚烫的酥油茶味儿,顶住了清早傍晚的寒气,开始向深秋弥散。
乡村的炊烟有回响,城区街巷里也有应和。
老巷子深处,那股子揉着江淮精细和边地厚实的家常味儿,在处暑后更浓了。
母亲的第一锅新洋芋炸开了花,清香四溢间,热气腾腾的好日子映上脸庞。
新磨的青稞面在巧媳妇手里三揉两擀,成了筋道弹牙的节节面。
洮河岸上新榨的菜籽油在锅里“滋啦”一响,炸出一锅子金黄酥脆,香味儿勾出馋虫。
洮州卫城的厚实城墙根儿底下,似乎还能听见当年茶马道上骡马的响铃。
这一锅洋芋、一碗面、一口油香的实在滋味,就是临潭人寻常日子里的魂儿,温热而踏实。
暑气尽了,好光景才开头。
对临潭人来说,处暑不光是节气翻篇,更是汗水砸进土里,听个回响的时候。
每一次俯身劳作,都是跟土地掏心窝子的信任;
每一次精心酝酿,都是对好日子不声不响的盼头。
在这片用故事和汗水滋养的土地上,临潭人年复一年,顺着天地四时的节拍,稳稳当当地接住大地的厚赠。
处暑收锋芒,万物归仓忙。在临潭,肯向土地弯下腰的人,终会被沉甸甸的收成托起来,稳稳当当。